盧偉光,這個在亞馬遜河流域有著一千多平方公里原始森林的“地主”, 中國實木地板領導品牌“安信地板”CEO,日常居住不過上海西郊二層別墅。樓下客廳、飯廳,樓上臥室,蓄養一條名叫“娜娜”的德國牧羊犬。難怪他說 “在城市生活,呼吸都不自由”。也許因此,他的長發飄飄,凌亂,衣服顏色絕不沉悶。他用外在觀感告訴別人,我是另一種存在。
長發養成的前因后果
任何人的現在,都能從家族基因和生長環境找到說法。盧偉光的家鄉—溫州,三面山一面海。山雖然不窮,海也通澤四方,他從小卻信“靠雙手,出人頭地”的說法,并為這樣的相信而左右突圍,先嘗后試。
“以前一度留過胡子。”在談論發型之前,他拋出關于胡子的言論。也許想說,現在所謂各色男士先鋒造型都是當年我玩剩下的。“后來學我的人多了,再加上留胡子吃飯喝湯的確不方便,我就不留胡子了。”盧偉光在罷養胡子后很多年,都是以正常形象混世界。所謂正常,就是理發店里人人會剪的發型,百貨公司男裝部最常見的西裝襯衫,以及每日一剃的光潔下巴。1987年大連理工大學船舶設計專業畢業,緊接著六年的公務員生涯,再接著是一天工作16個小時“不要命”的艱難創業—這十幾年,外形不作怪,內心卻沒閑著。他忙著開通臺灣省供貨商,直接尋找南美木材供應商,接洽各國各色政要名流。“因為要給人可以信賴的印象,外形只好選擇最中規中矩的模樣了。犯不著給自己找麻煩,也實在沒空琢磨除了生意以外的其他事情。”
什么時候可以內心大爆棚,再也不用遮掩和偽裝?
他沒有回答。但答案卻隱藏在公司經營業績和市場份額數據里。只有夠實力,夠強大,才有資格不用兼顧別人,做想做的事情。或者,不妨理解成,每一個“爺”的身后,都曾有一段夾著尾巴的過去,有人管它叫資本積累或者創業時期,說白了,低調的實質其實只是因為在自己的世界里還做不了主。
一直到了2005年,不惑的四十,伴隨中年男人頹唐的危機感登門扣安,才覺得再不隨心所欲就真的莫名其妙老去了,盧偉光脫掉正經的西裝外衣,胡子就算了,那就折騰頭發吧。這一年,他開始放任頭發生長,管他三面山一面海,管他出人頭地還是長發戕地。“我希望自己和一般商人不一樣。好歹還算半個知識分子,不能太土。我佩服畫家、導演、藝術家。我不會,但我真心喜歡,從心里敬佩他們。長頭發,會讓我產生良好的自我聯想。”
當初次見面的人,有點驚詫地看著他的長發和花襯衫,覺得他像藝術從業人士多過像個企業家,盧偉光會得意地偷樂。那一刻,人生缺失的小碎片被補全。但若真的身為文藝青年般存在,想必他更不樂意。文藝男絲那不成功的人生,有誰人會真心樂意?只取文藝范就足夠了。
不重樣,最重要
長頭發對于男人至少造成兩個弱點—與人武斗的時候,容易被人抓住小辮子攻擊;與人文斗的時候,又容易被人逞口舌之快進行人身攻擊。長頭發對于盧偉光至少有兩個好處。一是修正了他的臉型,他是奧利維·馬丁內茲(Olivier Martinez)般的天生瘦臉,長發很好地補足了兩頰的臉部線條。二是便于日常打理,他的發質偏軟,“如果不抹摩絲掛下來顯得沒有精神”。
發質是基因所決定,發型和去哪里剪頭發卻可以自己決定。而頭發一事,卻又可以窺探出多少內心戲劇?
盧偉光的父親作為第一個將日本任天堂游戲機引入國內的浙商而完成財富積累,這樣的人卻有一雙巧手,從修理高級電子元件到維修手表再到打理頭發這類小事全部無師自通。他的太太出身名門,卻自學養成了一手修剪劉海的本領,直到現在還時常給小兒子Victor在家理發。富與貴,在三面山一面海的地方,有時只是意氣和數字。誰也不知道,現在,這個長發披肩的溫州男人游走于中巴政商各界之余,還會貪圖上海街頭理發店里招貼的促銷優惠—首次體驗價48元(洗剪吹)。不是請私人發型師上門服務,不是點名大牌發型總監操刀服務,而是人人都去得的那種店。“因為不想被騙。”能花48元解決的事,如果花了480元,在他眼里,就是上當!其實,他一年只燙兩次,剪三次。但一次便宜也不想給理發店賺到。
站在凱雷投資添磚加瓦的“金山”上的盧偉光,吝嗇起來不止理發一件事。買衣服時常沾出差的光跑去國外買。他解釋說:“國外便宜,而且不會擔心重樣。” 盧偉光沒有大牌情結。他只關心不要重樣。“靚色的,比較適合皮膚黑的人。巴西、新加坡和泰國的本地品牌也不錯,會有一些軍裝的元素,比如肩膀上的搭扣,而且比較緊身。亞洲人不太適合買白種人的衣服。”
從頭發到服裝,這個男人不認為知名logo會帶來愉悅感。對于他,不重樣,是最要緊的事。但他至少遵守一些基本的,卻被很多人忽略的著裝禮儀,即“換場合,換衣服”。他說:“衣服,就該什么場合穿什么類型的衣服。一天換三四身都不過分。比如商務談判、剪彩、下午茶、雞尾酒會、晚宴、高爾夫或其他運動······每天需要出席多少活動,就應該準備多少套衣服。”為了保持頭發不會干干的感覺,他至少會每天洗兩次澡。頭發是鑒定身體狀況的測試紙,如果頭發澀澀沒有光澤,就要反省是不是最近壓力過大或睡眠太少。事實上,為了保養他的一頭長發,他要做得遠比去日本藥妝店還是去美國沃爾瑪,是選購Tresemme還是Aoenogen品牌的洗發水更多得多。“秘訣,就是樂觀、睡眠、童心,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如果做不到呢?“做不到頭發就會報復主人。”男人中年,頭發比黃金更金貴,掉一根是一根,掉一把就是塌天大事。要想維持“頭臉”體面,不是化工產品能解決的問題,而是篤定生活節奏和心態的事了。
欣賞男人與女人的“漂亮”
“Que? Que falar eu?”(葡萄牙語:什么?你說什么?)
從前,他聽這句話的時候多。現在,他裝聽不懂的時候不少。從創業第一年,做成第一筆外貿業務;到巴西總統盧拉對他說“巴西有100多個工廠,有1萬多個家庭與你事業息息相關”。人生的角色逆轉實在美妙。當然,雨林“地主”也不好當,比如印地安人糾紛,再比如搭著不靠譜小飛機飛越漫漫叢林。更甚至,對于一個生性奔放的人,“城市就連空氣也有壓力······怕一個人太寂靜”。
9歲兒子Victor眼里“爸爸是個很注意安全的人”,盧偉光卻說:“人自由比什么都重要。奮斗的目的,僅僅是不想受人牽制。”
他現在終于每年有了一個月的假期。在里約熱內盧,和家人一起。在那里沖浪、踢球、烤肉、曬太陽和慢跑。以及名正言順看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倆倆三三。不知道跳起桑巴舞來,他的頭發又會如何劃過空氣,畫出什么樣的風情。不過確實在他客廳茶幾上看到一張不可思議的CD,閻麗森木。歌目里有一首叫《幾十年我們在一起》,另一首叫《祖訓》。
對于鄉土情緣很濃厚的盧偉光來說,三面山一面海是靜止的。但從做木頭生意的爺爺到賣紅白游戲機的父親,一直到在美國留學的兒子,發型和舞臺始終都在變。